《说文解字》第1036课:细说“虞”字,尔虞我诈的“虞”字何义?
接着我们的《说文解字》课程,本课只讲一个字,即“虍”部的“虞”字。“虞”是现代汉语通用汉字,收录在1988年国家语委颁布的《现代汉语通用字表》中。
虞。读yú。《说文解字》给出的解释是:“虞,驺虞也。白虎黑文,尾长于身。仁兽,食自死之肉。从虍,吴声。《诗》曰:'于嗟乎驺虞’。”形声字。许慎认为虞的本义是驺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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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说中的驺虞
这里的“驺虞”,许慎有解说:“白虎而黑文,尾长于身,仁兽,食自死之肉。”白色的老虎,尾巴比身体长。是仁爱的野兽,吃自死之兽的肉。
这里的《诗》,指《诗·召南·驺虞》:“彼茁者葭,壹发五豝,于嗟乎驺虞!”从茂密的芦苇丛里,驱出一群母野猪。哎哟,这可真是天子手下的好猎手!许慎所引《诗》中的“驺虞”,并非其所训的驺虞意义。于是我们可以思考一下“驺虞”的本义了。
要思考一个字的本义,离不开观察它的原始字形。我们来看一下“虞”的字形演变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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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的字形演变
虞的甲骨文字形,上图中左上角的两个红色字,更像手持捕兽夹(象刑具)或捕兽绳的人。字形象猎人或捕兽者、驯兽者。到金文字形,夸大了人头部的“口”,以强化了捕兽人的呼喊或驯兽人张口发布命令。
我们认为这可能是“虞”的本义,即猎人、捕兽人,驯兽者。
强运开《石鼓释文》:“虞人掌山泽之官,亦主苑囿田猎。”叶玉森《说契》说:“(虞人)猎时或被虎首以慑群兽,故其字从虍从大,大乃人形。”均可佐证虞是猎人的说法。毕竟掌山泽之官毕竟晚于原生的善于捕猎之人。是以《诗经》中“驺虞”当至少有两义:一则是赞美猎人;一则是赞美兽官。如果以《说文》所训“驺虞”为白老虎,则诗意似说不通。
因此,虞的本义应当是猎人、捕兽者,驯兽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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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始猎人
“驺虞”是“虞”的后生之义。指仁兽驺虞。《尚书大传·西伯戡耆》:“(散宜生)之于陵氏,取怪兽,大;不辟虎狼,间尾倍其身,名曰虞。”旧注:“虞,盖驺虞也。”散宜生到了陵氏之地,捕获了一头怪兽,身形巨大;它不畏惧虎狼,尾巴长度是身体的两倍,名字叫“驺虞”。
本义之外,虞还有其他用法:
(1)猜度;料想。《尔雅·释言》:“虞,度也。”《孙子·九地》:“兵之情主速,乘人之不及,由不虞之首,攻其所不戒也。”用兵的关键在于神速,趁敌人来不及防备,从其料想不到的路径,攻打其没有戒备的地方。
(2)准备;戒备。《国语·晋语四》:“过卫,卫文公有邢、翟之虞,不能礼焉。”韦昭注:“虞,备也。”经过卫国时,卫文公因为要戒备邢国和狄人,无法以礼相待。
(3)忧虑;忧患。《左传·昭公四年》:“君若苟无四方之虞。”王引之《经义述闻》:“虞,忧也。”君主如果确实没有四方边境的忧患。
(4)候望。《方言》卷十二:“虞,望也。”《左传·桓公十一年》:“且日虞四邑之至也。”王引之《经义述闻》:“言日望四邑之至也。”并且天天盼望四国军队的来到。
(5)欺诈。《左传·宣公十五年》:“盟曰:'我无尔诈,尔无我虞。’”盟誓说:我不骗你,你不诈我。这也是成语“尔虞我诈”的出处。楚宋两国结盟,盟约上写了这句话:你不骗我,我不骗你,在那个时代,这是实现不了的理想状态,所以后来这组词就发展为成语“尔虞我诈”,比喻你骗我,我骗你,互相欺骗,互不信任。其中的“虞”“诈”都是欺诈、欺骗的意思,彼此互相欺骗,互不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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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无尔诈,尔无我虞
(6)亲爱;友好。《广雅·释诂一》虞,有也。王念孙《广雅疏证》:“古者谓相亲曰有。”《诗·大雅·云汉》:“昊天上帝,则不我虞。”王引之《经义述闻》:“虞,犹抚有也。”皇天上帝太狠心,对我一点也不友好。
(7)惊。《广雅·释言》:“虞,惊也。”《易·系辞上》:“悔吝者,忧虞之象也。”俞樾《群经平议》:“忧虞,犹言忧惊也。”悔吝,是忧惊的征兆。
(8)贻误。《诗·鲁颂·閟宫》:”无二无虞,上帝临女。“毛传:“虞,误也。”专心致志无贻误,上天将会眷顾你。
(9)古官名。西周始置。掌管山泽禽兽之事。春秋战国时或称“虞人”。《书·舜典》:“帝曰:'俞,咨益,汝作朕虞。”孔传:“虞,掌山泽之官。”好!舜对伯益说,你担任我的虞。
(10)古代的一种祭祀名。《释名·释丧制》:“既葬还祭于殡宫曰虞。”《谷梁传·文公二年》:“立主,丧主于虞,吉主于练。”范宁注:“礼,平旦而葬,日中反而祭,谓之曰虞。”设立神主(牌位),丧主(守丧的主位者)在虞祭时确立,吉主(用于吉祭的神主)在练祭时确立。练祭,指的是逝者去世一周年举行的祭祀。
(11)远古部落名,舜为其酋长。居于蒲阪(今山西省永济县附近)。《孟子·万章上》:“唐、虞禅,夏后、殷周继,其义一也。”唐尧、虞舜实行禅让制,夏、商、周三代实行世袭制,它们的道义本质是一致的。又传说中的朝代名。舜所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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舜画像
(12)专。《玉篇·虍部》:“虞,专也。”《易·中孚》:“虞吉。”王弼注:“虞,犹专也。”
(13)助。《广雅·释诂二》:“虞,助也。”王念孙《广雅疏证》:“虞、護声相近,故皆为助也。”
(14)挑选。《广雅·释诂一》:“虞,择也。”
(15)通“娱”。欢乐。《汉语源流字典》认为这是“虞”的本义。认为“虞”是会意兼形声字。即头戴虎头面具的人边舞边歌娱乐之意,吴也兼表声,可备一说。但不如解释为猎人,猎人戴虎头打猎亦更合理。朱骏声《说文通训定声·豫部》:虞,假借为娱。”《吕氏春秋·忠廉》:“利不足以虞其意矣。”利益不足以满足(取悦;娱乐)他的欲望。
(16)古国名。所指有二:其一、西虞。传说中为舜祖先封地,故城在今山西省平陆县东北。周武王克殷,封虞仲于此。春秋时晋侯假道于虞以伐虢。回师时来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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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侯假道灭虢时的虞
其二、夏禹封舜的儿子商均于虞,地在今河南省虞城县。夏少康自有仍奔虞,就是此地。
此外,虞还是姓。《通志·氏族略二》:“虞氏,姚姓,舜之建国也。舜以天下授禹,禹封舜之子商均于虞城为诸侯,后世国绝,以国为氏。又周太王之子,太伯之弟仲雍,是为虞仲,嗣太伯之后于句吴。武王克商,封舜之后胡公满于陈,封虞仲之庶孙于虞城,以为虞仲后。虞仲国于吴。其支庶封于此,故亦谓之西吴。此姬姓之虞也。”
虞的小篆写法如图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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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的小篆写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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